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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游栖霞山

来源:散文网   作者: 兜率居士 时间:2012-03-15 10:38:43
 

     一
  我已经好多好多年,没有去过栖霞山了。
  金秋十月,我侄儿结婚,我回南京吃喜酒,在南京住了有十几天。其间陪远道而来的成都亲戚去了趟栖霞山,既尽了地主之谊,又了却了我重游故地的愿望。
  驱车沿玄武大道前行不到一个小时就到了栖霞山,到了一路心转盘处,车一转弯就到了入口处,哎呀!车子多得不得了,排成长龙一点一点往前挪。卖香烛的小贩很多,见了游客必上前兜售。环顾四周,怎么觉得有点陌生了,原来没有这个牌楼和检票处的,好像也不收费的。也许是记忆有偏差,吃不准。不过,现在全国各地的旅游景点几乎都收费,栖霞山当然也不能幸免,这样一想也就淡然了。
  进了入口,举目远眺,昨日刚下过雨,天空如洗,远山如黛,顿觉心旷神怡,不由自主地做了个深呼吸。举步随行,小路逶迤,路旁古树参天,青砖铺就的路面已有些缺损和坑洼,雨后的路边甚至长出了青苔,“应怜屐齿印苍苔”,倒也透出几分古朴和沧桑来。斑驳的路面向寺庙方向伸展着,顺着路的方向望去,栖霞寺就在不远处的山脚下静静地卧着,屋脊层层叠叠,背倚摄山面对广场,像极了一个宠辱不惊的老者,盘腿端坐在那儿,面无表情地看着穿流不息的人群。它知道他们大多都是没有佛缘的俗人,不高兴了就焚毁庙宇高兴了就修葺庙宇。“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从南齐永明七年(489年)算起,栖霞山几经焚毁几经重建已经有1500年的历史了。最近的一次毁于太平天国,重建于民国。经历了那么多的生死,栖霞寺老人它还能笑得出来吗?它还不该宠辱不惊面无表情吗?
  随着人流来到白莲池前,水里莲叶已显秋意,也不知是什么风俗,莲叶上落满了人们投掷的钱币。池水实际上不深,可是在秋高气爽天高云淡的初秋时节,蔚蓝的天空绵白的云朵投影在水里,那池水就显得幽深而清冽,所谓秋水,如是焉。水面上浮着几个很大的乌龟,引来亲戚家的一个名叫果果的小女孩一阵欢呼。有懂行的游客说这是巴西龟,食谱广很凶猛,会破坏本地生态平衡的,听得此言顿觉兴味索然,赶紧前行。
  终于到了庙前的广场,广场上香客芸芸香烟缭绕,偶尔还传来噼噼啪啪的鞭炮声。那几棵老银杏树在初秋时节依然挺拔苍翠,伟岸而安详,像一把利剑直指天空。它更像个高贵的长者,风起得时候,偶尔弯腰瞥一眼脚下熙来攘往的游人,有几分矜持也有几分不屑,是的,它有理由这样做,我觉得。
  广场上长长的香火炉前,香客们双手擎着香烛,表情庄重,虔诚地朝四方祭拜着,那一刻,他们应该对神灵是有着一些敬畏的,我善良地想。这一点在进了大殿之后,似乎有了一些佐证。一进大殿,嘈杂的人们立时就安静了下来,面对眦目咧嘴的神灵,身处肃穆庄严的气场,想着古老的传说,人们又重新唤起久违了的敬畏之心,敬畏天地、敬畏生命、敬畏神灵、敬畏轮回、敬畏因果报应!
  可惜,仅仅只是在这一刻,人们才有了一点敬畏之心,更多的时候是,“天不怕地不怕,死人不要怕,权威不要怕——”,没有了敬畏之心的我们,没有了信仰的我们,终于毒食品泛滥、假货遍地、诚信缺失、假话连篇。什么都不怕的我们,终于都互相成为了别人眼里的“怕”!
  站在寺庙高高的台阶上,回身望了一眼似曾熟悉的场景,脑海里翻滚着过往的几次游历,随着人群继续前行。
  二
  我在南京生活和工作的时候,由于路远,很少来栖霞山。小时候来过一次,纯粹是玩。栖霞山对于儿时的我,就是远郊的“百草园”。千百年的石窟就是躲猫猫的藏身处,对老和尚的好奇胜过对古寺的兴趣。远足时必带的干粮是我一个上午的惦记,因为,有一个煮鸡蛋。
  长大后,也到过栖霞山,那时多多少少已有了一点历史知识,所以,对雕琢石佛和舍利塔的工匠们的鬼斧神工,也能人云亦云的去赞叹,对层林尽染四时轮换对生命的启示也能有所感悟。即便如此,如今回忆起来,这些自然人文景观留给我的印记,也没有当年同游栖霞山时的伙伴们留给我的印象深刻。与自然人文景观相比,对当年伙伴们的思念,对他们境遇的担忧,在我大脑的硬盘上,占用了更多的“G”。
  给我记忆深刻的游历有两次,好像也是距今最近的两次。
  一次是1977年初夏时节,我所工作的面粉厂组织民兵打靶,顺道去了栖霞山。那时厂里的民兵几乎清一色来自我们装卸队,而装卸队又全部是由上调知青组成的。过去在乡下一起吃过苦,现在又在一个厂里干“苦脏累”,相同的命运使我们相处的就像兄弟姐妹一样。能够参加“公家”组织的半旅游性质的活动,机会难得,大家都很开心。挤在大卡车上,大家一路嬉笑、调侃、各种荤蔬笑料尽情地抖漏。有几个女民兵在,大家似乎更起劲,毫不避讳。
  一人三枪,打把很快就结束了,卡车载着我们来到栖霞山下。那时文革刚结束,栖霞寺还没恢复开放,庙门紧闭。大家就爬山、看石刻,爬高上低围着栖霞寺绕了一圈后,时间已近中午。几个工友揣着厂里发的馒头不约而同来到栖霞镇,进了一家小饭馆。店里蛮干净,桌子都是木头的八仙桌,洗得发白,透出木纹来,长条木凳沉甸甸的,厚实而稳重。几个工友每人来了一碗大肉面。面戗、肉肥,葱花大,面汤上漂着朵朵猪油花,香气扑鼻。工友青山、长明、学林、定胜等围坐在一起,大家依旧是说啊笑啊,他们当时的音容笑貌,如今回想起来,就像在眼前一样。当时也没觉得什么,如今回想起来鼻子酸酸的,我们就是当年的农民工啊!厂里没招我们这帮知青之前,厂里国营身份的工人没人愿意干装卸队的活,只好招农民工,我们被调上来了就把农民工辞了。
  恢复高考后我上学离开了工厂,毕业后分配到了外地,这一走就是几十年。工友长明是我家街坊邻居,我春节回南京看望父母时,除了见到过他以外,其他工友们就几乎再也没见过面了。听说厂子在建扬子江路时就拆了,下岗成了工友们唯一的结局。如今他们也都是近60的人了,奔波了一辈子,被折腾了一辈子,清贫肯定是大多数工友的处境。只盼着他们的子女都有好的出路,他们自己有个健康的身体,有个平平安安的晚年。
  还有一次是1979年夏天,和我在一个大队插队的好友小王,当兵转业回无锡路过南京,我陪他到了栖霞山,这也是我距今最近的一次游栖霞山。那时我们还年轻,一人一部自行车,一路往栖霞山蹬去。小王很有几分才华,懂得历史比我多,一路给我当导游。等爬上山顶来到乾隆碑亭,突然雷雨大作,天地混沌雾气蒙蒙。一开始我们还为大雨的消暑而高兴,可是,渐渐地都不作声了。环顾四周没有一个游人,就只有我们两个人在亭子里避雨,各自望着大雨发呆。那时候,我们都二十四五岁了,都在思考着我们的未来。热热闹闹看似什么都无所谓的我们,其实都充满着对自己前途的担忧。他在为转业安置的去向担忧,我在为毕业后能否留在南京而发愁。那十几分钟的沉默无语,我印象很深刻。雨打树叶的沙沙声包围着我们,雨雾蒙蒙看不清前方,“大雨落幽燕,知向谁边”?
  也不知小王他如今的境遇还好吗?是否还记得我?是否还记得碑亭的沉默?是否还记得那场雨?
  随着人流,不知不觉我们已来到半山腰。秋栖霞,春牛首,栖霞山素以秋天的红叶闻名遐迩,几乎每一个到过栖霞欣赏红叶的人,书本里都会夹有几片红叶的。虽然时已入秋,由于还没有下过霜,朝山下望去,只有少数叫不上名字的树叶,泛出了似红似黄的颜色。可是我知道,天凉了下了霜之后,红叶依旧会出现的,依旧会再现“似烧非因火,如花不待春”的美景。
  树叶不知人间,一年一年绿了又红了,落了又生了,一红一绿一轮回。1979年至今,它们轻轻松松地换了32次外衣,我们就不知不觉失去了最宝贵的年华。32年呀,就这么一眨眼过去了。青山在树木的掩映下,将亘古不变的在红绿之间轮回着,可是我们自己真得有轮回吗?有多少爱可以重来?
  三
  山半腰的东边不知何年造了一个观景平台,站在平台上,如立在悬崖边。放眼望去,远处有许多村庄和农田,沪宁铁路横卧在山下,火车徐徐的远去。果果突然问到:“火车怎么这么慢啊”?“因为我们离它很远”,“为什么离的远就跑得慢了呢”?面对一个6岁孩子的提问,我还一时间给噎着了,似乎一时还找不出能让她听懂的道理,赶紧把她交给她爸爸。
  是啊!远了就觉着慢了近了就觉着快了,年怕中秋月怕半,光阴又何尝不是如此。
  到了山顶,俯瞰山脚下的长江,它就像一条缎带,柔柔的铺在地上,那么宁静那么温柔,好像静止了一样。大大小小的船只,镶嵌在缎带上。船尾的水波纹告诉我,它们是在东来还是西往。辽阔江天就像一个巨大的沙盘,看的叫人屏住了呼吸。
  朝着下游望去,300公里之外就是我工作的地方,忽又想起毕业时,同学老Q给我的送别诗,“石城江水南通涛,无为歧路共沾巾"。和“桃花潭水深千尺,不及汪伦送我情”,传递出的深厚友情是一样的。
  下山时果果疲倦的睡了,她是那么可爱那么天真,爬山的时候手举着小旗扮着导游,一直走在最前面。我忽然明白了,在人生的道路上,虽然我的生命之树已近泛黄,可是果果们就是我们生命的绿叶,生命之树永远长青。
  下得山来已近下午两点了,吃了素斋饭后,就准备驾车回家了。
  出得山门之后,不由自主地回身望了一眼栖霞山,想要留住些什么?我心里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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