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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账

来源:   作者:闫星华 时间:2013-07-15 23:16:06
 

第一部分  引子(1)

    美国的次贷危机随着雷曼兄弟的破产,演化成金融危机。席卷全球的金融风暴有一种“黑云压城城欲摧”之势……
    鲁青烦恼地从《全球经济分析》中抬起头来。这种世界性的金融风暴,虽然对每个中国人的生活都可能造成影响,可是金融风暴是悬在头顶上空的乌云,他作为国兴银行的一个小小处长是无力抗拒的。鲁青烦恼的是屋漏偏逢连阴雨,恰恰这个时候,他负责的工作出现了重大问题。
    自从国兴银行决定与北京市兴德公司和深圳南方大业公司解除一百八十亿元的门楣招牌及营业网点装修供需合同,鲁青就一直忐忑不安,他担心自己与马富贵会计到两家公司查账时出现的“纰漏”,被两家公司“团结协作”起来,像抓狗尾巴一样拽住不放;更担心自己与马富贵在“生活作风”方面的问题,被恼羞成怒的公司老总告到纪委,或以一种网络“文革”的大鸣大放形式,授意专人将“真相”贴在一些网站,造成事实上的公布于众,让他“吃不了兜着走”。尤其是马富贵,在深圳椰风歌舞厅里那个“躁动”的晚上,他是否坚守了“阵地”?回到北京“失踪”的那个晚上,他到底去干了些什么?国兴银行内蒙古自治区分行营业部发生的五千万元库款盗窃案,是否牵涉到马富贵?鲁青心中充满了疑惑,他对自己这段时期以来代表国兴银行处理与两家企业的合同关系、意欲挽回几十亿元损失的殚精竭虑产生了动摇。
    在当今社会剧烈转型银行相继转制的时期,各类问题和矛盾犬牙交错,经济案件层出不穷,高管丑闻“前赴后继”,几亿哪怕几十亿元的损失完全可由“决策失误”轻松买单。他鲁青一个小小的处长着什么急、上哪门子火啊!何至于引火烧身弄出这么多是非。
 
第一部分  引子(2)

 

    但外表斯文的鲁青性情刚烈,最见不得“损失是国家的,错误是别人的”那种隔岸观火的态度,他以军人的担当告诉自己,他要排除库款盗窃案和绯闻疑点等外界干扰,不管前面是江河还是海洋,都要像战士一样,头也不回地渡过去,管他是责任抑或宿命,他相信只要渡过去,前面也许是一片“新大陆”!

    而事实上,事情远非鲁青想象得那么简单,也根本不在他的预料和掌控之中。他已经身处“漩涡”的中心无法自拔,激烈的利益较量和矛盾纠葛仿佛涌动的暗流,随时都可能突破地表奔涌而出,将“渺小”而又“微不足道”的鲁青吞没,使他从此成为一个轻轻滑过无人知晓的殉道者。
    特别是在时下金融业普遍“风雨飘摇”、金融风暴即将蔓延地球村每一个角落之时,大型金融企业已成为公众关注和探询的焦点,不论领导贪腐、个人绯闻还是巨额库款不翼而飞,诸如此类的任何问题,只要处理不当而被曝光,都会在国兴银行内部或社会上引起轩然大波,产生恶劣影响,造成巨大压力,甚至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也未可知。
    左右为难、进退维谷的鲁青,每向前一步,都不得不反复权衡其间的利害关系,这让他心乱如麻、头大如斗……

   

    第一部分  第一章 对手(2)

    解欣见鲁青表情黯淡,不提建议,不表态,知道他瞻前顾后疑虑重重。解欣想报社是报社,机关是机关,鲁青对机关的情况不太熟悉不便于表态也在情理之中,就开玩笑说:“社会主义的天是明亮的天,乌云遮住太阳毕竟是短暂的,光明战胜黑暗是大势所趋。比如国兴银行的不良资产,有两个办法可以直接解决,依法收贷或者剥离。”
    领导和下级的关系,一般都是比较严肃正经的。严肃是为了维护尊严,正经是为了保持一定的距离。但领导有时也会在下级当中选择一两个年龄比较相近、且本身也是爱说爱笑、没什么是非的人作为玩笑的对象。面对部长的诙谐,鲁青真不知道讲什么好,他想畅所欲言谈一谈面前的一些具体问题,又怕领导说自己是熊蛋、软蛋。不讲吧,心里又堵得慌。正忧虑间,解欣拿起一个笔记本,说要参加行长主持的党委扩大会议,鲁青只得站起来与她一起走出办公室。
    鲁青知道与两家公司解除合同,必须知己知彼有理有据,充分掌握能够说服两家公司并让他们心悦诚服解除合同的证据。如果不了解两家公司的经营情况,国兴银行盲目采取行动,可能处于被动状态,甚至于给国兴银行在经济上造成更大的损失。因而,鲁青向解欣请示抽调一位懂企业会计的专业人才,对两家公司进行清仓查库,以便获得第一手材料。解欣立即表示赞成,并问他抽调一位够不够,暗示可以多抽调几位。鲁青说兵不在多而贵精,抽调一位以前在企业工作过的国兴银行的业务骨干,完全可以查出两家公司的真实情况。解欣说你自己看着办,只要能了解到真实情况,我们对症下药解决了问题就好。
    鲁青来到总部的工会工作部,在综合管理处处长的配合下,从国兴银行总部的“人才库”里,认真查看几次业务技术比武的资料,决定抽调国兴银行内蒙古自治区分行营业部的会计马富贵。
    马富贵接到通知之后,连夜乘火车赶到北京。鲁青与马富贵在北京市银建宾馆认真研究了国兴银行与两家公司签订的合同,并“密谋”了一天,第二天就乘飞机前往深圳。

    第一部分  第一章 对手(1)

    两个月前,鲁青与马富贵会计到深圳南方大业公司查账。出发前,鲁青与国兴银行的分支机构——深圳分行办公室的王主任通了电话,告诉他此行的目的,让他准备好车,提前了解深圳南方大业公司的地址以便突击检查。
    鲁青与王主任也算“铁哥们儿”。如今社会上流行“三铁”,即:一起扛过枪的,一起下过乡的,一起嫖过娼的。鲁青有一次到深圳出差,王主任那时刚刚上任,大概想在总部领导面前表现其热情好客,晚上约鲁青看一场“杂技表演”。那时深圳的马戏表演小有名气,鲁青以为王主任是请他看马戏表演,便欣然前往。他们兴致勃勃地来到一家高级宾馆的表演厅,开演之后才知道竟然是色情表演,几个“脱衣女”在台上表演各种下流动作。王主任紧张得汗流浃背,脸上冒出的汗珠打湿了衬衫的领子。他不时窥视鲁青一眼,一副坐立不安进退失据的样子。鲁青是见过一些世面的,1979年那场中越战争之后,他所在的部队转移到防资前线广东省的东莞市,他曾因一位经不起诱惑的逃兵偷渡香港而装扮成本地渔民赴港抓逃犯。身穿便衣的他到了香港就想了解一下资本主义的生活方式,在朋友们的邀请下看过类似的表演。鲁青见怪不怪,稳如泰山地坐在那里,令王主任慨叹总部的领导就是领导,“临危不惧”。从此两个人除了上下级关系外,又添了一层“铁哥们”的关系。
    然而,鲁青此行与往日不同,他这一次到深圳肩负着重要使命。
    年初,新上任的国兴银行行长突然宣布成立企业文化部,部长是位叫解欣的女同志,她的学识与工作魄力鲁青早有所闻。解欣欣赏鲁青的品德和才华,亲自点名把鲁青从《金融日报》调到国兴银行总部机关,担任企业文化形象建设处处长。鲁青记得解欣找他谈话时的坦诚与期待。
    解欣说:“我们总部财会部与两家公司签合同惹了麻烦,国兴银行基层单位的人说用两家公司的产品比市场价格高出许多,对总部的意见很大,新上任的尚明波行长把这项工作交给我们部,部里把这项工作交给你们处。希望你能发挥主观能动性,实事求是地把遗留问题处理好。”
    鲁青表情严肃耷拉下眼皮不吭声,他知道要把国兴银行内部人人皆知的老大难工作做好,比在国兴银行抓存款、收利息及开展中间业务还要难。与两家公司签合同是国兴银行上一届领导班子定下来的,总部机关的人都知道签订的这个合同最要命的是没有合同终止的日期,等于国兴银行与两家公司形成了永久性的“战略伙伴”关系。怎样处理好遗留问题,关系到对老行长和上一届领导班子的态度,也关系到对新行长上任后的态度,更关系到国兴银行广大职工的利益,这是一道难解的“三角函数”。

    第一部分  第一章 对手(4)

    王主任坦然一笑,似乎对鲁青的提问感到意外,他反问说:“不找他们,我们怎么检查?如果没有林总的允许,我们恐怕走不进深圳南方大业公司的大门。”
    鲁青不再说什么,王主任讲得也有道理。在官本位盛行的中国,大小官员们的行动,都会形成一定的规模,大官们行动前呼后拥警车开道,小官们行动有人提包派头十足,再小的“芝麻官”下去检查工作,也都是昂首“官步”目空一切。应该说大部分领导干部到基层的行踪,下属们都了解得非常清楚。还有一些领导干部名义上进行微服私访,实际上要访的人“下边”提前都有所准备。哪怕是到基层调研的领导要召开一个座谈会,下属们都会给他们安排理论水平高能说会道的人到场,甚至在精神面貌上也要讲究一些,让领导们“赏心悦目”。这一切都是为了让领导们了解下级的业绩和工作的艰辛,以便多给一些待遇,多提供一些方便,甚至多包涵、多重视、多鼓励、多奖赏。
    鲁青在基层工作过,在“上层”所谓的领导岗位也工作过,对这一切司空见惯。但是这一次与昔日不同,他到深圳市肩负着减少或者说挽回国兴银行重大经济损失的重任。这“第一仗”,只能成功不能失败,这是他给此次行动定的“基点”。因此,这次检查有其特殊性,与在本行业内部检查完全不同。鲁青想,自己与马富贵在深圳市工作期间,一定要火眼金睛缜密细致,摸清深圳南方大业公司的“底牌”。鲁青与王主任是好朋友,他知道王主任对自己没有恶意,两家公司与国兴银行总部的关系,王主任肯定比较清楚。
    鲁青刚接手企业文化形象建设方面的工作时,他首先摸清了两家公司的背景。
    北京市兴德公司的总经理刘德兴,他的后台是人民银行的一位领导,而这位领导是刘德兴的亲哥哥。
    深圳南方大业公司的总经理叫林少彬,原来在国兴银行总部给第一任行长开车,老行长离休后,他就下海来到深圳闯世界。用他的话讲:“一朝天子,一朝臣,一臣不侍二主”。虽然他的话被总部一些人当成了笑料,却在无形中抬高了自己的职业地位。总体讲林少彬在国兴银行总部的口碑颇佳,许多人讲林少彬是条汉子,重情义。鲁青调到总部任职后就听到过关于林少彬的一些传闻,有人说他辞职后每年至少两次到北京看望老行长;有人说他在深圳发了大财,每年要把老行长接到南方休养,尤其北京的冬季寒冷,林少彬顾不上照顾自己的父母也要把老行长有接到深圳,因为老行长有肺气肿,喜热怕冷,天一冷就“单口喘”。

    第一部分  第一章 对手(3)

    马富贵刚到北京时就听说京城有四大景观:鸟巢(北京市的奥运会场馆)、鸟蛋(国家大剧院)、鸟腿(中央电视台)、鸟翅(北京机场三号航站楼)。那个时候北京三号航站楼已经竣工,宏大的规模精巧的设计,显示出国际机场的气派。马富贵想查完两家公司的账回到北京看一看四大工程,他喜欢研究建筑方面的投资预算,尤其痴迷于标新立异的建筑。深圳机场与北京机场比较虽然规模不大,却生机盎然,机场周围有着热带地区特有的植被景色。马富贵是第一次到南方,走下飞机就目不暇接地看着这片神秘土地上生机勃勃的植被。
    鲁青与马富贵走到机场出口,只见国兴银行深圳分行办公室的王主任等候在那里。王主任发现了鲁青,笑呵呵地伸出双手热情地握住鲁青的手说:“鲁处长,欢迎你们光临指导工作,我给你介绍一位朋友,这位是深圳南方大业公司的林董事长,也是总经理,我们都称他林总,叫起来顺口一些。”
    王主任与鲁青握手之后,急忙转身介绍一位高个头红脸膛的人,那人热情而又矜持地与鲁青握手说:“我叫林少彬,原来也在国兴银行工作过。”
    当听到王主任介绍林少彬是深圳南方大业公司的董事长兼总经理时,鲁青就知道了林少彬的来历,他没有常规性地询问林少彬哪一年在国兴银行工作,什么时候来到深圳市,而是转回身向林少彬与王主任介绍了马富贵。
    王主任抢过鲁青手中的包,两人并肩往停车场走。鲁青见那位林总正与马富贵推来让去地争相拿包,就故意问王主任:“林总是干什么的?我怎么以前没有见过?”
    王主任依然笑呵呵地说:“林总是深圳南方大业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现在有三十几个亿的资产,在深圳大名鼎鼎,一般的人物到深圳他是不出面到机场迎接的。鲁处长调到总部机关的时间短,又刚刚分管这项工作,对他不太了解。他这个人不错,总部许多领导和他是好朋友,以后你们也会成为好朋友的。”
    鲁青见马富贵与林总落后几步,又加上机场人声嘈杂,估计林少彬听不到他们的谈话,就靠近王主任用带有责备的口气说:“我不是通知你们不要告诉深圳南方大业公司吗?咱们要突击检查他们的库存和账目!”

    第一部分  第一章 对手(6)

    鲁青转业到地方,尤其当了个“芝麻官”之后,对待部下始终推心置腹爱护体贴,出了问题勇敢承担责任,取得了成绩,自觉自愿让给部下。有个别部下以为他傻,尤其是“80”后那些想充分体现个人价值的部下,误认为他总是把成绩和好事让给其他的处室,把艰苦难办的事留给自己处去做,是一种与时代潮流背道而驰的“不精明”做法。但大多数的部下还是认可他的人品与能力,多年来,他获得了部下的拥护和爱戴,却失去了领导的支持和青睐。他总不理解地方上的一些官员不会带“兵”,却能高高在上;官僚主义,在仕途上却能如鱼得水。鲁青真想呼吁带“兵”的官员们看一看电视剧《士兵突击》,那种官兵关系是何等的紧密与坚固。鲁青感到马富贵与影片中许三多的形象太相似了,应该让马富贵这样的实干家享受良好的待遇,让他从自卑的阴影中走出来。
    当鲁青让马富贵坐奔驰车时,不懂也从不关心汽车品牌的马富贵,感觉到自己所坐的车比处长坐的车样子好看,他没有推让也不知道怎么推让,只是感激地看了鲁青一眼。马富贵懵懵懂懂地在林少彬的谦让下进了奔驰车,车内清洁舒坦,他乘飞机时的精神紧张与心身疲惫很快消失殆尽,一种甜膩腻的清爽之气沁入心脾,令他体味到“滋润”二字的含义。
    马富贵在奔驰车内幸福拘谨,林少彬却热情友好,不断地向他询问总部的有关情况,他只是简要回答三个字:不知道,且面部表情严肃,并没有向林少彬询问任何事情。林少彬通过与马富贵简单扼要的交谈,已经探明马富贵的身份——不是总部的正式干部,是临时抽调到总部帮助工作的基层人员。温馨的奔驰车内笼罩着一种不和谐的氛围。司机通过反光镜看了一眼林少彬的表情,他跟随老板两年,已经了解了他的习性,立即播放了一首歌曲,是邓丽君的《夜上海》。马富贵十几年没有听到这首歌了,声音甜甜腻腻,让他想起草原上一望无际的金黄色的花朵,和那些翩翩起舞消失在花丛中的彩蝶。
    一行人走进深圳南方大酒店时,已经到了新闻联播的时段,豪华的818包厢内,鲁青与王主任分宾主而坐,林少彬坐在王主任对面“副陪”的位置。马富贵坐在“二宾”的位置,其余是公司的副总和会计。一般来说,企业的总经理或董事长请政府或金融部门的人员做客,总是把“财神爷”们“供到”重要的位置上。鲁青非常明白这种“银企联谊”的方式。对企业来说,政府部门是他们的后台;对政府来说,企业则是他们的纳税大户,双方平等互利。企业对银行则不同,基本上都是企业单方需求银行的帮助,可以说企业对银行比对待政府部门的人还要“亲切”。因为今天的请客内容不是那种名副其实的“银企联谊”,鲁青就多了一分戒备,他像是提醒老朋友王主任,却以调侃的口气说:“王主任安排这么豪华的地方,可不能让林总买单。”

    第一部分  第一章 对手(5)

    王主任与鲁青来到一辆与奔驰并排的皇冠面前,王主任征询鲁青的意见:“鲁处长,你坐哪一辆车?”
    鲁青不假思索:“坐我们自己的车。”
    王主任打开皇冠的后门请鲁青上车。林少彬趋前一步挡住鲁青说:“鲁处长请上后边那辆车,机场离市里还有一段路,坐咱们公司的车舒服一点。”
    林少彬礼貌地把一只手伸向后边的奔驰车,同时又不失礼节地挡住了鲁青想钻进的皇冠车。他的手势既优美矫健又不失风度,没有良好的职业修养,难以达到这种标准。林少彬这样做不亢不卑又很得体,这种对人尊重又非常友好的示意,使鲁青对林少彬的“不友好”逐渐开始化解。
    鲁青微笑着略带歉意说:“林总,让马会计坐你们的车,我与王主任还有一件事要商量,你看可以吗?”
    林少彬缩回手,迅速让开车门说:“完全可以,一切听鲁处长的。”
    接着他又对马富贵说:“恭敬不如从命,马会计,您和鲁处长只能暂时分开啰。”
    马富贵呆愣片刻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马富贵是个专业型人才,国兴银行举行业务大比武时,马富贵的双手算盘,与计算机的速度和准确率持平,让美国参观团的同业朋友们瞠目结舌,但他对礼节上的事情属于“幼儿园”水平。
    马富贵一路上始终躲闪着鲁青的目光,直到下飞机后,他与鲁青依然保持着一定的距离。鲁青理解马富贵的心情,对他无知可笑却又纯朴可爱的举动不但没有轻视,心里反而感到沉重。鲁青想到了在国兴银行总部机关,许多人不了解基层职工工作艰苦、拿工资少、生活待遇低的情况。有的领导干部下基层乘飞机时,买不到头等舱还牢骚满腹;有些一般干部下基层检查工作耀武扬威,一副“救世主”的派头,唯恐“兵们”不知道自己是总部领导。倘若基层单位招待“不到位”,这些“领导们”就会寻机报复;甚至有一些刚走出校门的大学生分配在总部,也受到这种不良风气的影响,拿腔拿调“官气”十足,训斥基层的老同志(多数是基层单位的主管领导)像教师批评学生一样。这种不良风气在机关内部尤其严重,以至机关的“官员”们之间以此“媲美”。近几年由于“官员”成倍增长,“官员”们巡视的人次愈加频繁,下级对上级这些所谓的“官员”们假意逢迎,其实避之唯恐不及。这种官僚作风,久而久之给上下级关系设置了障碍,基层的同志不敢向上级汇报真实情况,盛行讲一些假话、套话、领导喜欢听的话。虚假之风愈演愈烈,上级听到的情况水分越来越多,甚至完全失真。

    第一部分  第一章 对手(8)

    大家诧异间,马富贵双手端起玻璃碗豪爽地一饮而尽,接着把碗放回原处说:“好喝,好喝,有一点香味。”
    全桌的人,大家你看我,我看你,面面相觑。随后齐刷刷地把目光从马富贵脸上转移到了鲁青脸上。鲁青看到了马富贵面前净手水的空碗,顿时明白了,他生气地对来电话的人说:“有什么事以后再说!”
    鲁青啪的一声合上手机,对大家解释说:“马会计是从草原来的,他性格豪放,没有吃过海鲜,大家不要见怪。小姐,再上一碗。”
    林少彬立即附和鲁青的话说:“我刚来深圳时,朋友晚上请我喝茶,我对人家讲:我晚饭喝过茶了还喝什么茶,深圳的茶那么好喝?!”
    全桌的人这才放心地笑了起来,外号叫小金鱼的刘经理笑得喘不过气,鲁青笑得眼泪汪汪,马富贵笑得满脸淌汗。
    在大家的欢笑声中,服务员把一只只泛着黄色光泽的阳澄湖大闸蟹摆放在每个人的面前。王主任带头将白色的塑料手套套在手上说:“为了安全起见,大家戴上套,谁不戴,出了问题自己负责。”
    众人又笑了起来,王主任首先掀开大闸蟹的盖子。众人都戴上塑料手套,各有高招显示自己的去蟹壳技术。小金鱼没有戴,林总就说她业务熟练,说戴套是男人的专利,女人一般用不着,大家笑声再起。在紧张与羞愧中,马富贵光顾听众人的笑闹,忽略了看王主任的示范动作。他小心翼翼地将塑料手套套在手上,拿起面前的大闸蟹,反复观察突破口,却怎么也找不到下手的地方。众人吃完之后,看到马富贵满脸汗水,一只大闸蟹在手中完好无损,才知道他根本没有吃过大闸蟹。这一次大家没有笑,只是默默地看着鲁青。鲁青瞅了一眼主陪位置上的王主任,王主任急忙拿过马富贵手中的大闸蟹,替他揭开盖子递到他的手中说:“吃手扒肉我不如你,吃海鲜我比你强,俗话说,一方水土养一方人。”
    王主任不愧是酒场上的“老革命”,平和得体的话语让大家听起来很舒服。
    在喝酒的过程中,马富贵始终对敬酒的人来者不拒开怀畅饮,林少彬发现自己喝酒不是马富贵的对手,就打趣说马会计的脸上不是淌汗,淌的全是酒。林少彬让坐在马富贵身边的小金鱼闻一闻马会计脸上的汗水是否带有酒味。小金鱼喝了几杯酒之后,脸颊桃花般白里透红,她佯装喝多的样子,身体前倾,将鼻子凑近马富贵的脸。马富贵吓得直往后退缩,小金鱼不依不饶地往前凑,逗得大家哄笑起来。小金鱼的鼻子靠近马富贵的脸时,夸张地猛吸了两口气说:“有酒味,林总讲得对,马会计能进能出确实高明。”

    第一部分  第一章 对手(7)

    王主任窥视了林少彬一眼,仰脸乐呵呵地说:“深圳地盘不大,我们深圳分行的经营利润在国兴银行始终排在前三位,干其他大事情没有钱,吃饭的钱还是有的。遗憾的是,总部的领导来晚了一点,行长们都到市府参加会议去了,晚饭领导们都在市府就餐。反正鲁处长和马会计要在深圳住几天,今天晚上我们宽松一下,请总部领导们多包涵。”
    鲁青知道这是官场上的客套话,一般情况而言,行长们陪的是同级、上级领导,即使有“礼贤下士”者,也是陪那些业务职能部门,怎能“浪费”时间陪他这个所谓搞政工的“务虚”部门呢?可见王主任很会讲话,既给足了客人面子又替行长们编造了不到场的理由。鲁青也客气道:“我们来深圳主要是到林总经营的公司取经,明天请林总让部下把有关账本提供给马会计,然后我们到你们的生产基地看一看,不知道林总是否同意我们到场地去参观学习?”
    林少彬说:“鲁处长客气了,总部的人到深圳南方大业公司指导工作,我们求之不得,不过这一次你们来得太突然了,我们毫无准备。尽管如此,我们还是非常希望鲁处长与马会计到我们的生产基地指导工作。对于这次总部领导的光临,我代表公司的全体职工表示热烈的欢迎。”
    接着,林少彬伸手指指坐在马富贵身边的一位年轻漂亮的女士,说:“我们的刘青萍经理雅号叫‘小金鱼’,一定会配合好马会计的,马会计是财务方面的‘大腕’,小金鱼一定要虚心向老大哥学习。”
    “小金鱼?”
    马富贵情不自禁地问了一句,转头看自己身边的漂亮女士刘青萍经理,刘经理正向总经理林少彬翻白眼,嗔怪老总当众喊她的外号,鲜红的嘴角弯弯地向上翘起,的确像一条美丽可人的小金鱼。马富贵目瞪口呆地盯着面前的刘经理,一时产生许多幻想,恍然明白了小金鱼的来历。众人都仿佛悟出了总经理林少彬讲话的奥妙,开怀笑了起来。此时,虾蟹等海鲜已经摆到了桌面上,两个雕刻菊花花纹的玻璃碗各盛了半碗放有两片鲜红花瓣的茶水放在桌面的两端。旋转桌面在餐厅服务员的推动下,一碗转到鲁青的面前,一碗转到马富贵的面前,恰恰此时鲁青的手机响了起来,鲁青忙着接听电话。王主任就请马富贵先动手,马富贵辞请刘经理,刘经理翘起嘴唇说:“马大哥就不要客气,你先带个头。”
    马富贵不好意思地扫了大家一眼,愣了一愣说:“客随主便,鲁处长正在接电话,我就先喝一碗。”

    第一部分  第二章 诱惑(1)

    鲁青下了飞机在车上时,已经对王主任提出要求:住在国兴银行深圳分行的招待所。王主任慨然应允。因为每一次到深圳,鲁青都住国兴银行深圳分行的招待所,他说住在自己“家里”,洁静,安全,没有电话骚扰,住在“外边”总是睡不踏实。
    晚宴结束后,林少彬提出要到歌舞厅,鲁青坚持要回招待所休息,马富贵响应鲁青的提议,公司的人响应林少彬的提议,双方争来争去僵持不下。王主任笑呵呵地对鲁青说:“鲁处长,我们在这里争来争去,餐厅的服务员会以为我们吵架,大家到车上再商量好不好?”
    鲁青感到王主任讲得有道理,上了车林少彬有再大的本领也没有办法将他们拉出去“消遣”,这是“一走了之”的不是办法的办法;到了招待所,林少彬更无法把他请出房间。从下飞机到晚宴结束,鲁青发现林少彬是个非常精明的人,说话办事绵里藏针滴水不漏,他估计强人所难的事情林少彬是不会干的。
    鲁青与王主任上了汽车以后,王主任问鲁青到歌舞厅还是回招待所,鲁青说当然回招待所。汽车启动,王主任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操着满口粤语通完了话,又对司机嘀咕了几句。司机似乎看了鲁青一眼,发现他毫无反应,知道鲁青根本听不懂广东话。司机瞬间便加快了速度,汽车风驰电掣般地向前行进。深圳的道路没有北京宽阔,车辆也比北京少得多。此时司机“争分夺秒”地驾驶汽车狂奔,鲁青由此想到了深圳速度,二十年前的小渔村,而今大厦林立,华灯初上的深圳夜色,呈现出一派神秘繁华的都市景象。
    汽车开到一处幽暗的地方,车头一拱尾部一翘停了下来。王主任首先下车给鲁青打开车门。鲁青下了车,他面前没有招待所的影子,而是一座古典式的建筑。三层楼房建筑的周围,柔和的灯光映照着门两旁墙壁上古罗马式的壁画,两位身着红旗袍的曼妙女子伫立在门的两旁。门楣的上方,霓虹灯闪闪烁烁包围着两个遒劲有力的大字“椰风”。鲁青一眼看出是现代著名书法家刘炳森的隶书字体。
    “不是回招待所吗,怎么停在了这里?”
    鲁青不高兴地问站在身边的王主任。王主任摊开双手不自然地说:“林总已经订好了房间,退掉了既造成浪费,又影响国兴银行的声誉。我们进去看一看,如有不妥,立即走人。”
    这时,林少彬与马富贵下车走了过来,林少彬说:“鲁处长,马会计够朋友,您老人家就给我们一个面子,咱们先进去看一看,如果不‘达标’,我们立即换地方。”

    第一部分  第一章 对手(9)

    马富贵仰退到极限位置时,听到小金鱼的话,非常吃惊,他喝了二十余年内蒙古自治区酿的蒙古王酒,从未听说脸上可以出酒。只是在电视剧《狼毒花》中看到过“狼毒花”在与人比赛喝酒时全身出酒的镜头。马富贵对小金鱼的话似信非信间,把靠近唇边的汗珠吸进嘴里咂一咂,确信不是酒时就振振有辞地反驳:“出汗不等于出酒,我第一次到南方,可能是受不了这种闷热的天气。”
    鲁青酒量不大,王主任只是象征性地与他碰杯,众人也学王主任的样子,极少劝他把杯子里的酒喝光。鲁青知道马富贵硬撑场面,是怕总部来的人丢面子。在马富贵的家乡,餐桌上以酒论英雄,马富贵是想把失去的面子找回来。鲁青既担心马富贵喝醉,又不好阻止他喝酒,唯恐自己出面干涉,扫了大家的酒兴。林少彬发现每当马富贵喝酒时,鲁青总是不安地望着他,面部露出艰难的笑容,林少彬心领神会,就开玩笑说:“今天晚上王主任买单,我们喝得太多,王主任嘴上不说,这么贵的酒他心疼啊!我提议尽快结束‘战斗’,出去放松一下,让鲁处长和马会计体验一番深圳的民俗风情。”
    王主任装出一副不高兴的样子说:“我们基层再艰苦,也不能在总部领导面前装穷,每年发放贷款时慎重一点,一切就都有了,用不着从酒上节省。不过林总的意见值得考虑,那就来一个满堂红,然后我们听林总的。鲁处长,你看这样好吗?”
    “中止‘战斗’,很好!”
    鲁青正在琢磨采取什么办法停止“闹酒”,王主任提出的建议仿佛瞌睡时送来的枕头。鲁青高兴地就坡下驴,大声倡议适可而止!
    王主任见自己的提议得到了总部处长的肯定,马上站起来,恭敬地与鲁青和马富贵碰杯,再与林少彬等人碰杯。大家见王主任站了起来,都随即起身相互碰杯祝福,清脆的酒杯撞击声,殷殷的笑语欢言,与酒水在灯光照耀下的闪烁光泽交融在一起,形成一幅觥筹交错和睦快乐的场面。

    第一部分  第二章 诱惑(3)

    他们边说边来到一个包厢,包厢的茶几上摆上了椰条、瓜子,还有切好的西瓜与鲜红的冬枣。林少彬向领班的小姐打了个手势,一会儿走进一排个子几乎一样高的小姐,个个光鲜亮丽顾盼多情,每双眼睛里都流露出期盼的光泽。林少彬与王主任让鲁青先挑一位,鲁青说不必,不必,我在这里坐一会儿。林少彬说,你不选,大家都不敢选。这样吧,我替你“包办”一位,不知道你喜欢不喜欢。不容鲁青分辩,林少彬已经指向一位穿绿旗袍的小姐,那位被点到的小姐落落大方地坐到鲁青身边。林少彬又让马富贵选,马富贵憨笑着一个劲摇头,他确实不知道挑选哪一位。在马富贵眼中,每一位小姐都是花朵般的漂亮。林少彬又为马富贵“包办”了一位皮肤特别白皙、看上去有一点俄罗斯血统的小姐。其余的人不劳林少彬“服务”,每人根据自己的喜好选了一位。
    中国的舞厅,对许多人来说,是无事生非的发源地,是喜剧和悲剧开幕的场所,也是太阳与月亮交融的地方。舞厅仿佛一个不确定因子,隐含着许许多多的可能性,拥有某种令人无法抗拒的魅力。舞厅的灯光是暗淡或者说是暧昧的,让许多进入舞厅的男人女人们想入非非。来舞厅的人,不可否认有一部分是冲着暧昧或者说浪漫来的。舞厅的音乐是急促的、狂热的、抒情的、悠扬的、令人心领神会的,每个有自然本能的人都可以在其中找到自己需要的旋律。两个异性朋友在舞厅暗淡的灯光下坐一坐,在缠绵的音乐声中活动活动,男女之间肢体上的距离便逐步缩短,继而发展为可以挽着手,搂着腰,甚至激情燃烧,两个人的身躯逐渐叠合到一起。平时不敢靠近的,在环境的影响下自然靠近了,平时不敢讲的话,在音乐声中放肆地开讲。
    众人各就各位以后,林少彬来到鲁青身边的小姐面前,指着她的鼻子说:“今天晚上这是我们的大老板,你如果陪不好,我不给小费,要是陪好了,我重赏你。”
    小姐自信地点点头,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她目光专注地盯着鲁青,眼神电流一般在鲁青身上闪烁,眉宇间脉脉含情。她热情地从茶几上拿起话筒邀鲁青唱歌,鲁青说不会唱,她又邀请鲁青跳舞,鲁青摇了摇头。小姐微蹙眉头,娇嗔地抓起鲁青的手把他从沙发上拽起来,声调急切伤感地说:“我教你跳舞好吗?请老板别砸我的饭碗,在深圳打工太难了!”

    第一部分  第二章 诱惑(2)

    林少彬挽住鲁青的胳膊往前走,鲁青在这种“脉脉温情”的拥携下,不好再有激烈的表示。他想,如果再僵持下去,双方必然非常尴尬,对开展工作不利。碍于情面,鲁青没有再坚持回国兴银行招待所,而是与林少彬一起往前走,两位窈窕美丽的小姐站在大门两边躬身齐喊:“欢迎光临!”
    鲁青仰起脸认真看着“椰风”两个字,林少彬高兴地说:“鲁处长对书法有研究?”
    鲁青说:“谈不上研究,只是爱好,这确实是已经病故的中国书法家协会副主席刘炳森的字。”
    林少彬说:“刘炳森的隶书的确写得不错,不过我更喜欢沈鹏的行草,那真是天马行空,溪水过涧,灵活自如……”
    林少彬见鲁青喜欢书法作品,灵机一动,边与鲁青并肩而行,边大肆卖弄自己所了解的书法知识。他知道鲁青在国兴银行也是一个小有名气的“文化人”,是从《金融日报》走出来的文学人才,刚刚分管企业文化形象建设方面的工作。
    林少彬是中国企业文化协会会员,他明白在研究企业文化者中不乏博学之士。他想,一个大型企业分管这方面工作的中层领导,肯定有一定的文化修养,两个初次见面的人如果有共同的语言,有共同的志趣,沟通起来就比较顺畅,拉近距离也就比较容易。
    鲁青听了林少彬在书法方面的议论,果然为之心动。
    鲁青来深圳之前,专门下工夫了解了深圳南方大业公司的情况,对总经理林少彬的情况也略知一二。他曾听说过林少彬知识渊博,老行长对他非常喜爱,遇到棘手的问题愿意和他在一起探讨,当时林少彬虽是一个普通的司机,却能尽到秘书兼司机的责任。此时林少彬的一席话,使鲁青对他多了几分敬意。鲁青脸上开始“多云转晴”,他慨叹说:“林总见多识广,沈鹏的书法我也喜欢,在北京,启、欧、沈的书法大家都比较喜欢。”
    林少彬说:“启功、欧阳中石、沈鹏的书法可以说在中国现代书法中确实是技高一筹。鲁处长,我们可是知音啊!有时间一定要在一起切磋一下书法知识。”

    第一部分  第二章 诱惑(5)

    鲁青慨叹深圳的消费水平太高,晚上在舞厅娱乐一会儿,林少彬就要拿出近万元。他以前听说林少彬是个神通广大、呼风唤雨式的人物,原来他在公关上不惜“本钱”。在知识储备上,林少彬显然也超出了一个企业老总的职业范围,从他对书法的研究到谈吐的优雅,鲁青越来越感觉到林少彬是个“人物”。难怪林少彬能在深圳“安营扎寨”,看来,他是一个不可小觑的企业家,也是一个优秀的“活动家”!
    正当鲁青在优美的音乐声中思绪飞扬时,他的手机响了起来,是夫人从北京打来的,问他下了飞机没有,怎么不给家里打个电话。鲁青以前出差总是在晚饭后给家里打电话报平安,今天晚上在企业的“特别款待”中竟然忘记了。他灵机一动,对伴舞的小姐说:“有一个朋友到招待所找我,我必须立即回去。”
    小姐的脸上突然“阴云密布”,随着音乐摆动的身躯也僵硬起来,她抓住鲁青的胳臂继续打“悲情牌”,小姐眼泪汪汪地说:“老总,你要走了,林老板饶不了我。”
    鲁青站在那里,意识到小姐对他的称呼改变了,从老板改称为老总,小姐是想让他高兴。鲁青想到了“服务”行业的艰难,想到了强装笑颜的无奈,想到了沦落风尘的悲哀。鲁青曾经看过报道,在香港有一些“凤姐”,由于自己一人在“凤巢”里揽客,遭到个别丧心病狂的嫖客袭击,三天之内竟然有四人命丧黄泉,欧洲一些国家也曾发生过类似的事件。这些死于非命的人,在社会上没有博得人们的同情,反而有一些家庭主妇或吃过嫖娼苦头的男人拍手称快幸灾乐祸。想到这里,鲁青顿时产生了怜香惜玉的念头。他沉默了一会儿说:“你看这样好吗?我告诉林老板说你陪得很好,把小费付给你。”
    “老总心肠真好!”
    小姐满脸的乌云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她亲昵地拥着鲁青,来到坐在角落里拥抱着小姐轻微晃动的林少彬面前。林少彬见鲁青与小姐相拥着走来,脸上露出了开心的笑容,他猜测两人要提前“退场”,在楼上开房。林少彬感到初次“战斗”旗开得胜,他的面前出现了“黎明前的曙光”,两个人进展如此迅速,恰好达到了林少彬所期待的最佳“工作效果”。林少彬喜上眉梢稳操胜券不慌不忙推开怀里的小姐站起来,心里感叹古训之妙:英雄难过美人关!夫差、吕布等历史上无数英雄都为了美人竞折腰,还怕搞不定你小小的鲁青。

    第一部分  第二章 诱惑(4)

    鲁青被她恳切无奈的情绪所感染,起身与小姐在缠绵的乐曲中晃动。小姐感觉鲁青身体僵硬,很不自然的样子,凭职业的敏感知道他是一个对这种场所缺乏经验的“菜鸟”,便面露羞怯之色。她想贴近鲁青,又担心太主动了引起鲁青的反感,便默默地看着鲁青,试探性地一点点向他贴近。鲁青的血液开始加速,心脏跳动加快,他呆板地迈动舞步,当小姐的脸贴到他的胸膛时,鲁青窒息了一般,真想拥抱小姐,紧紧地拥抱一会儿,甚至想抚摸一下小姐的身躯,手却不知道往哪里触摸。
    鲁青当然明白这是林少彬设的“圈套”。他想,如果自己放纵,深圳南方大业公司就会“投怀送抱”,就会让你在色欲面前听从他们的指挥。尽管此时鲁青产生了对异性的渴望,而且这种欲望非常强烈,但他还是努力抑制住自己的情绪,正色道:“林老板给你们的小费最低是多少?”
    “六百元。”
    “包间费是多少?”
    “一千八百元,不包括酒水、果盘。”
    “其他老板来也是这个价码吗?”
    “都一样,不过,林老板有时给的小费能多一些。”
    鲁青叹息了一声,小姐迷茫地看着他,不知道他为何叹气,小姐对这位“老板”的表现极其不解。以前林总介绍给小姐的客人都是那么潇洒大方,有的在舞厅里手嘴并用挑逗她,让她难以控制自己的春心,甚至当天晚上就随客人而去,让自己放纵的身躯腾云驾雾,达到兴奋的高潮,同时还能得到不菲的收入。然而今天晚上,她遇到了一个“假正经”的老板,人啊,最让人难以忍受的就是“假正经”。小姐心里虽已把鲁青祖宗八辈都“问候”了一遍,表面上还是装出百般顺从小鸟依人的样子,多年风月场上的生活使她对男人有一种以柔克刚的耐心。
    鲁青心中也不平静:自己多年保持的“三不”(不到舞厅跳舞,不到歌厅唱歌,不洗桑拿)的戒律,到深圳后与企业刚刚接触就“土崩瓦解”。因为国兴银行是“条条管理”,鲁青在京城与地方政府和企业界基本不联系。鲁青从军队转业到地方,除了在基层工作了几年与企业界打过一些交道以外,一直在金融界的报社和“政工口”服务,不与地方政府和企业界打任何交道,也不了解企业经营的操作方式。因而鲁青在私营企业老板突如其来的“热情”面前显得异常被动,失去了在基层工作时的“机灵”。

    第一部分  第二章 诱惑(7)

    王主任听说鲁青要回招待所,起初误认为小姐在某个方面激怒了总部的处长,脸皮绷紧,愣了一愣,他看一看林少彬,眼神中放射出恼怒的光芒,林少彬立即走近王主任,对着他的耳朵嘀咕了一阵,王主任绷紧的脸颊才放松下来,就给司机通了个电话。
    马富贵也想跟随鲁青回去,林少彬握住他的手“恋恋不舍”,王主任也非常热情地出面劝阻。鲁青知道如果马富贵再“逃离”椰风歌舞厅,会使场面难堪,就对马富贵开玩笑说:“你在这里陪林老板玩一会儿吧,别跟着回去影响我与朋友见面。”
    林少彬接着起哄说:“马会计回去当灯泡呀?鲁老板在深圳有红颜知己,你有吗?要给领导一点自由嘛!”
    大家都哄笑起来。马富贵第一次涉足娱乐场所,第一次见到这么多如花似玉的小姐,第一次被一位天仙般的小姐主动邀请跳舞。而且这位小姐靠他那么近,几乎与他胸贴胸,脸贴脸,一阵阵香风沁入他的肺腑,那是小姐身上散发出的浓烈的香水味,这股浓烈的香味使马富贵大脑晕晕乎乎的,浑身躁热。马富贵本来很舍不得离开这里,只是碍于总部的处长要走,他才心不甘情不愿地表示一下,实际上,他那双被酒精泡红的眼睛一刻也没有离开陪他跳舞的那位小姐。当听到鲁青让他留在这里,大家开玩笑让他再玩一会儿,马富贵顺水推舟高高兴兴地把鲁青送出包厢,又返身回到包厢继续娱乐。
    鲁青走后,包厢里呈现出热烈的场面。林少彬把陪鲁青的那位小姐留在身边,他坐在两位小姐中间,拍一拍这个的胸脯,摸一摸另一个的大腿,尤其是对陪鲁青的那位小姐进行了“残酷”的“折磨”。林少彬想起了自己的司机生涯,想起了那段虽然荣光却仰人鼻息的生活,如今自己身为董事长和总经理,一位总部小小的处长来,他仍然要讨好谄媚,林少彬心中霎时产生了一股郁闷之气,这股闷气集中到他的双手上,就更加狠毒地“款待”小姐。陪鲁青的小姐霎时衣冠不整抓痕累累疼痛难忍嗷嗷地叫喊着,她含着眼泪,却仍然往他身上靠着。林少彬肆意疯狂了一会儿说累了,就躺在沙发上,头枕着一位小姐的大腿,让另一位小姐给他按摩腰部。
    与马富贵跳舞的小姐朝林少彬嘬一嘬嘴说:“看,林老板真会享受。”
    接着,她更亲密地贴紧马富贵,先吻一下马富贵的脸,娇滴滴地问:“马老板讲话不像北京人?”
    马富贵诚实地说:“我叫马富贵,不是老板,也不是北京人,我是跟随国兴银行总部处长到深圳南方大业公司查账的。你叫什么名字?”
    小姐嫣然一笑说:“我叫刘男。”

    第一部分  第二章 诱惑(6)

    林少彬得意地问:“鲁老板有什么吩咐?”
    鲁青歉意地看了一眼小姐,欲言又止的样子。
    林少彬仿佛猜出了鲁青心中的秘密,潇洒地说:“我立即让服务员在楼上开个房间,鲁老板上去休息一会儿。”
    林少彬赞赏地看着小姐说:“你上去为老板服务,一定要让老板高兴,如果惹得老板不高兴,后果自负!”
    看林少彬对小姐使眼色,鲁青知道林少彬误解了他的意思,就开门见山地对他说:“有一位朋友到招待所找我,对不起林总,我先走一步,失陪了。”
    鲁青不好意思地伸手与林少彬握手,表达自己的歉意和谢意。
    林少彬愣了片刻,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他转过脸恶狠狠地瞪着那位小姐说:“你怎么陪的,是不是惹老板生气了?”
    小姐惊惶地依偎到鲁青的身上,鲁青用力握住林少彬的手摇了摇,另一只手拍了拍小姐的脸蛋解释说:“小姐陪得很好!我确实有点急事要赶回去,你问她,刚才接到的电话。”
    小姐情意绵绵地说:“是的,我都听到了,是个女的,老总真有事!”
    小姐说着再一次把自己的身体向鲁青的身体贴了贴,显出依依不舍密不可分的样子。
    鲁青也适时配合小姐的表演,色迷迷地盯着小姐说:“林老板,你别忘记按规矩给她小费,当然,多给一点我也没有意见。”
    三个人都笑了起来。
    林少彬爽快地拍一拍小姐的屁股说:“既然鲁老板对你印象不错,我不会亏待你。鲁老板就放心吧,林某一定让小姐高兴,我派车送你回去?”
    鲁青忙说:“我还是坐王主任的车吧!我和司机比较熟悉。”
    此时,王主任搂着舞伴走了过来,他与舞伴始终保持一定的距离,看上去宛如刚进舞厅的样子。鲁青见他“正人君子”的模样,以为王主任并不喜欢这样的场合,他来到这里完全是为了让“上级领导”开心。鲁青对王主任的行为非常满意,甚至感到自己对王主任的态度有些生硬,枉费了朋友的一番苦心。此时鲁青面对王主任说话的口气,亲切柔软了下来,与刚到机场时的态度截然不同。

    第一部分  第二章 诱惑(9)

    马富贵在暗淡的灯光下环顾周围的景致,他面前三层仿欧式的小别墅建在半山坡上,门前南边是一片修剪平整的草坪,放眼望去,前方是浩渺的大海。月光下海水溢着青光,几只泛着白色光亮的海鸟,时而划过宁静的天空,留下一鳞半爪微弱的亮光。别墅的东边与西边,是马富贵分辨不出的植物,这些植物叶子宽宽大大的,枝杆却是那么纤弱,不像北方的白杨、垂柳,更不像沙漠的胡杨与沙枣。马富贵想,南方的树木花草很有生机,很葱茏,却瘦瘦矮矮,缺乏伟丈夫的风度。别墅北边是黑黝黝的山坡。此山不高,坡也不陡,整个山坡星星点点的灯光,仿佛苍穹稀稀落落的星辰。
    马富贵猜测这些别墅可能是深圳市富人居住的地方。虽然他是技术能手,业务标兵,这般“规模”的招待,还是第一次享受。此时,马富贵充满了自豪感。出发前,鲁青曾对他讲,这一次下去检查可能条件艰苦,任务繁重,要有充分的思想准备。马富贵回忆了在草原上生活的那些艰苦的岁月,没想到从踏上深圳这片神秘的土地起,就享受到天堂般的待遇,虽然在这种“待遇”面前,显出了“土老冒”的特质。
    马富贵油然产生了一种人上人的感觉,他浑身被惊喜占据着,被一种极度快乐与极度不安冲击着。尤其林少彬把他送到了别墅门前,身边还有一位脂粉飘香美丽多情的小姐相伴,他的紧张与惊喜交织在一起,汗水宛如露珠般从脸上淌了下来。
    马富贵随林少彬走进别墅,一层一层地观看,来到第三层时,有一个房间,放了一张宽大的红木床,床头雕刻着富丽堂皇的花纹。花团锦簇的床罩,款式新奇的灯具,把房间打扮得别致奢华。床对面是电视墙,一台超大屏幕液晶电视赫然矗立,林少彬指了一下衣柜下边的小抽屉,让刘男放碟。刘男就从小抽屉里挑出一张碟放进DVD机。一会儿,电视上出现了清晰的画面。
    马富贵第一次见到这样大的电视,而且是液晶的。在内蒙古老家时,他曾听说过,来到深圳的第一个晚上竟然见到了,他睁大眼睛,似乎在梦中。林少彬对他说早晨接他到招待所吃饭,他依然盯住画面,没有听清楚林少彬讲了些什么,只是“噢、噢”地答应,不住地点头,当林少彬向他告别时,马富贵不知所措。
    汽车声响过,马富贵知道林少彬走了,他站在那里愣怔片刻后回过神来问刘男:“你怎么不走呢?”

    第一部分  第二章 诱惑(8)

    马富贵一愣,他把刘男听成了“流氓”,便笑道:“怎么起这么个名字?”
    “名字是爹妈给的,没有办法,我爹一心想要个儿子,才给我起了这么个名字。”
    马富贵这才明白了,他憨厚地笑着说:“噢,是文、刀刘,我还以为你逗我呢。”
    刘小姐伸出一只手拽一拽马富贵的耳朵说:“你真坏,你们男人都坏,没有一个好东西!”
    ……
    深圳的夜生活丰富多彩,当大部分北京人安逸地进入梦乡时,深圳的灯光依然明亮闪烁,各种娱乐场所的人流络绎不绝,迎来送往声不绝于耳。在霓虹闪烁的夜幕下,不知有多少喜悦与幸福的交易,多少卑劣及肮脏的阴谋粉墨登场。
    夜深了,马富贵身上的酒劲逐渐消退,K歌也进入尾声,王主任为马富贵唱了最后一曲:《把根留住》。林少彬就宣布到此结束,小姐们都聚集在他的身边领赏。王主任安排送马富贵回招待所,林少彬坚持要先把王主任送到家,说总部很久没有人到深圳南方大业公司,他要陪马会计“休闲”一个晚上,绝对不会耽误到国兴银行招待所用早餐。林少彬让司机开车把王主任送到家,又开车回到椰风歌舞厅门前。此时林少彬已经结完账,刘男随林少彬欢快地跑出歌舞厅,她迅速打开车门钻了进去。
    马富贵坐到车上,惊诧地问:“哎,怎么回事?”
    刘男用肩膀抵了一下马富贵的胳膊说:“林总已经安排好了,马老板对我不满意?”
    马富贵紧张地说:“满意满意,不过——”
    林少彬温和地说:“马老板,我带你到一个地方看几个片子,稍微放松一下。那是深圳有名的保税区,司法部门对这个地方网开一面。你们到深圳的机会少,应该全面了解深圳人民的生活方式,改革开放是多方位的。”
    马富贵没有拒绝,他不知道如何处理此类事情。林少彬见他懵懵懂懂的样子,便不再对他讲什么。汽车在市区狂奔,从灯光稀少的地方钻进光明的海洋,再从光明的海洋钻进灯光渺茫的地方。当来到灯光稀稀疏疏闪烁宛若星辰的地方时,汽车在一幢灰色的小别墅前戛然而止。林少彬迅速下车打开后车门请马富贵下车:“马老板,到家了,请你进去看看,如果不满意,我们再换一个地方。”
    马富贵下了车,刘男紧随其后,亲昵地牵着他的手说:“这地方太美啦,空气新鲜,环境优雅,马老板肯定喜欢。”

    第一部分  第二章 诱惑(11)

    而此时,在马富贵的面前,刘男已赤身裸体,把他刚刚冷却的五脏六腑又撩拨得燃烧起来,他的眼睛冒出欲望的烈火,恨不得立即伸手抱住这个洁白丰满的躯体,尤其是刘男那双修长细腻的手臂和颤悠悠的双乳,充满了挑逗和诱惑,马富贵真想伏在上面亲吻它们,彻底沉醉在幸福的海洋之中。然而,那个行长的遭遇,再次像晴朗的天空一道霹雳打了下来,让他醍醐灌顶在迷茫中清醒过来,这让马富贵产生了一种毁灭性的耻辱感。马富贵身上的汗水无声无息地漫浸着,浸透了他的筋骨,他感到自己身体的力量抽丝般的一点一点被汗水冲刷而去。此刻马富贵清醒地意识到,他已经心有余而力不足了。
    刘男疑惑地看着他,遇到了职业生涯里第一次碰到的难题:“为什么?林老板钱都付过了。”
    马富贵歇斯底里喊道:“不为什么,你快走!”
    刘男误认为马富贵怕费用过高负担不起,听到马富贵的回答时,非常惊诧。刘男从来没有想到会出现这种情况,她惊恐的程度不亚于被扫黄人员发现。刘男百思不得其解,突然明白了似的,急忙走到自己的衣服前,从小手包里拿出一只亮晶晶的避孕套。刘男抖动着避孕套来到马富贵面前说:“这样可以了吧?马哥不要紧张,我会让你快乐得找不到北!”
    “滚!你给我滚!!”
    马富贵像一头发怒的狮子,双眼凶恶地看着她,随时要把她撕碎的样子。
    刘男恐惧了,她呆了一会儿,匆忙穿好衣服,仰脸看着马富贵。
    马富贵从极度紧张的状态中慢慢松懈下来,他歉意地对刘男说:“你把机器给我关上,你放心,我不会告诉林老板!”
    刘男紧张地走过去,关上DVD之后,又回头看一眼马富贵,见他依然呆站在那里,刘男担心马富贵失去理智伤害自己,便慌乱地“狼狈而逃”。
    马富贵听到哐啷的关门声后,知道刘男真的走了。在这人烟稀少偏远寂静的别墅区,她怎么回去呢?马富贵懊恼地坐在床上,到达深圳之后所发生的一切,一幕幕地在他脑海中涌现。

    第一部分  第二章 诱惑(10)

    他的话刚出口,又情不自禁地笑了。刘男留在这里,是他欲望中所需要的。黑夜仿佛一种承诺,对男人来说,女人的气息在黑暗中更加清晰,也更加有征服的力度。马富贵被一种前所未有的体验折腾着,几乎喘不过气来,他听得清自己呼吸的节奏,沉重而急促。与刘男单独相处,他彷徨着不知如何是好。这时,电视画面上出现了裸露的镜头,清晰又逼真,画面上的女孩在几个施虐的男子面前发出尖细欢快的叫声,惊得马富贵的心脏怦怦跳个不停,他觉得自己仿佛掉进了万丈深渊,干渴与饥饿罩住了他的整个肌体。
    刘男锁好门之后,缓慢地向马富贵走来,她的一双眼睛仿佛燃烧的炭火,要把马富贵熔化了似的。刘男不看屏幕,只是贪婪地看着马富贵。与马富贵跳舞后,刘男知道他是一个实诚的汉子,不是风月场上的“老皮条”,也不是那种爱占便宜的“坏小子”。在歌舞厅跳舞的男人,很少有人通报自己的真实姓名,而马富贵则毫不保留和掩饰。刘男在职业生涯的磨练中,猜测到马富贵这个名字是真实的,从他憨厚的举动与真诚的眼睛里,她看出了北方汉子的“傻忠”。因此,决定不装羞不发嗲,实实在在地对待这位草原汉子,让他痛快享受男女之欢。
    刘男缓慢地向马富贵走来,脱下旗袍解开乳罩,抛掉鞋跟如笋尖般的皮鞋。她主动给马富贵解衣扣,一颗、二颗、三颗……马富贵的眼睛一直呆呆的,表情木讷。刘男突如其来的举动让他茫然不知所措,他的大脑里翻江倒海,激烈的斗争使他的精神近乎崩溃。刘男身上一阵阵浓腻的香味向他袭来,宛如热浪涌动着他的躯体,他真想酣畅淋漓地与刘男融合到一起,度过一个销魂的夜晚。然而,此时一个可怕的镜头猝然出现在他大脑的屏幕上。某个商业银行行长,被一家房地产企业用美人计俘虏。这个企业不断地从银行贷款,行长无奈地审批,企业胃口越来越大,行长被良心谴责胆子越来越小。终于有一次,企业的法人代表申请贷款两个亿,行长亮了“黄牌”,坚决不同意再贷给这家企业,企业的法人代表无论怎么恫吓行长,行长坚决不批这笔贷款。恼怒之下,把偷拍的行长与那位小姐在一起“鬼混”的录像带送给了省纪委。其结果是,行长锒铛入狱,妻离子散。一个好端端的家庭,因为美色而瓦解,一个前程似锦的厅级干部,因为美色而断送了政治生命,这件事成了当地甚至于全国金融界的特大新闻。
    马富贵想到这里,打了一个冷战,他抓住自己的短裤说:“你快走,我坚决不干!”

    第一部分  第三章 查账(2)

    林少彬给领导开车时,就知道如何猜测领导的意图,办一些领导喜欢的事。金融行业虽然已经商业化运作,但由于长期以来“国有银行”的性质,遗留下行政管理的痕迹,凸显出严重的“官办银行”态势。林少彬想,马富贵在鲁青面前装出敬业的样子,是为了博取总部人员的信任。林少彬记得当年自己给老行长开车时,基层的行长们对待他,像对待处级干部似的,每到一个地方,给老行长的纪念品总是有他一份,虽说具体“内容”可能不同,却极大地满足了他的虚荣心,也为他后来事业的发展播下了“种子”。林少彬曾想,老行长走到哪个地方,都受到众人的尊敬,前呼后拥,这样的活法才叫“滋润”。人生一世,草木一秋。在世上轰轰烈烈干一番事业才有价值。他想到了古训:“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
    醒悟之后的林少彬,在车上放有各类书籍,每到一处车停下,就如饥似渴地看书,经年累月进行“恶补”,十分注意增强知识储备与个人修养。老行长退休前,想给林少彬安排一个适当的工作岗位,然而,此时文凭已成为国民的上岗资格证书。他只有初中文凭,虽然满腹经纶,从知识层面和分析判断能力看不逊色于一些大学生或研究生。然而,任何领导,哪怕呼风唤雨式的领导,也不能“逆水行舟”,为他承担舆论上的压力,这是中国各行各业的“用人特色”。所以当老行长退休后,林少彬就毅然辞职来到深圳特区,他不相信英雄无用武之地。
    深圳的天空是辽阔的,在改革开放初期的年代里,“淘金者”蜂拥而至,林少彬在商海的大浪中抢滩冲浪,几次沉没几次浮出,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公司、工厂,有了二百余人的队伍。争夺国兴银行这个一百八十亿元的工程项目时,他不惜血本参加竞标。在二十多家有“势力”有“门道”的企业参与竞争的情况下,他与北京市兴德公司“并驾齐驱”,一举夺下了这个“金标”。事后,参加竞标的有些人说中国的竞标、议标,不是依照客观条件办事,不像外国那样,公平合理,优胜劣汰,而是掺杂着人情、利益与权势。林少彬不以为然地说:“美国鼓吹法律制度健全、法律面前人人平等,照样出现会计事务所的报假账行为,韩国总统不是也为儿子们受贿焦头烂额吗?黑格尔说存在即合理。无论在哪一个国家,是金子总有闪光的时候;是狗屎,总是要做肥料的。”

    第一部分  第三章 查账(1)

    在靠近渔村的地方,一圈其长无比的铁丝网围住了一大片平房,那是深圳南方大业公司的厂房。鲁青、马富贵在国兴银行深圳分行王主任和深圳南方大业公司林少彬总经理的陪同下,首先检查了深圳南方大业公司的总账,接着来到公司的厂房检查产品质量与库存情况。
    鲁青与马富贵对材料库、半成品库及成品仓库认真进行了检查。尤其是马富贵,在材料库,他用卷尺丈量了一张板材的宽度、长度、厚度,再丈量堆积板材的高度、宽度。哪怕是角落里的一块角铁他都要记到一个小本子上。认真细致的态度让在场的人感到吃惊,就连接受检查的林少彬和小金鱼,对他这种一丝不苟的工作态度都肃然起敬。马富贵的眼睛又红又肿,看上去疲倦不堪,但是,他检查每一项内容时却没有一点敷衍的迹象。
    马富贵与鲁青共进早餐时,鲁青曾问他晚上是否睡得不好?他嗫嚅说:“到一个新地方总是这样,也许是酒喝多了的缘故。”陪同鲁青与马富贵吃早餐的林少彬不自然地笑了笑,鲁青无意间发现了林少彬意味深长皮笑肉不笑的表情,顿时产生了怀疑。林总是什么意思?我问马富贵时他的表情显然有“伏笔”。难道昨天晚上林总又单独“招待”了马富贵?也许马富贵“越轨”了?也许……但鲁青又不便讲什么。他怕自己问得过分直白,刺伤马富贵的自尊心,他又担心林少彬从中作梗,使他与马富贵两人之间产生误解。马富贵是个不善于撒谎的人,说过谎话之后,感到对不起总部的信任,身上立时仿佛爬满了毛毛虫,备受煎熬。整个早餐期间,马富贵便不再讲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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