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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运

来源:中国金融文学网   作者:闫星华 时间:2015-12-10 22:54:41
 

 

   春运,也就是春节运输,是中国在农历春节前后发生的一种大规模的高交通运输压力现象。每年农历腊月16日起开始,以春节为中心,共40天左右,这是由国家经贸委统一发布,铁道部、交通部、民航总局按此进行专门运输安排的全国性交通运输高峰,这就叫春运。
    在春运期间,我回乡过年,选择了乘火车。我乘的火车上,是一位衣冠整洁、脸颊润红、淡妆大方的女列车员为我们服务,此时她正在查票。
    现在人们外出打工也好,在外地工作也好,或者全家都居住在一个城市也好。每到春节,大多数人都要乘交通工具回到老家看望父母或与亲人们相聚。因为每一个中国人,面对千年来的传统节日,都有一种浓重的乡结,有一种在牵挂中心灵的释放。而最安全便宜的交通工具莫过于火车和汽车。普通的中国人(白领阶层除外),无论离家的路程有多远,他们总是愿意乘火车或汽车回家。因而每年的春运,是交通部门最繁忙的日子。当大家与亲人们相聚时,交通部门的职工们却奔忙在接送归心似箭的人群旅途中。在传统规则的延续下,中国人回老家过节,受衣锦还乡这个词的影响,很注重‘形象’,各式各样的鲜衣亮服,在飞机场与火车站和汽车站都能欣赏到。尤其是春节,可以说这三个场所成了世界服装博览场地。
    我农历29日回乡乘坐的火车上,整洁喜庆,年味十足,大红灯笼,贺年的春联,已经在车厢的两端展现。列车员彬彬有礼,尤其是来到衣服鲜亮旅客的身边,她总是微笑着说:“请拿出您的车票。”
    我坐在一位穿一身旧军衣的黑脸汉子身边,他身上有一股体力劳动者身上独有的汗酸气息,窄长的瓦刀脸上,胡子有半指长,且是那种连鬓胡子,显然多天没有剃胡须,让人情不自禁想到草根歌唱家旭日阳钢。他的‘行头’显得与整车厢的人不‘和谐’,从他的‘形象’看,此人是一位生活在社会底层的劳动者,我发现他的皮肤宛如铁轨一样又黑又亮,典型的野外劳动者所具备的那种粗犷肌肤。
    我正观察着这位“另类”的中年汉子,列车员微笑着向我点头说:“请拿出您的车票。”
    列车员的举姿优雅,语言甜润。我将准备好的车票递给她,她扫了一眼便微笑着递给我说:“谢谢!”
    看到列车员温文而雅的举动,我想,国家的铁路建设发展的真快,近十年的时间,高铁就修到了家乡,将回家的时间缩短了三分之二。因春节期间高铁一票难求,我只得买一张慢车票,在大年三十晚上与家人团聚。
    我从列车员手中拿过车票后,便盯着面带微笑的列车员,她的容貌让人百看不厌,我发现许多乘客象我一样在关注她的音容和微笑,可以说她的容貌不亚于国内任何影视界的女名星。
    不知道什么原因,突然间列车员的面容开始变得严肃起来,我诧疑地左右顾盼,发现了其中的奥秘,原来她盯上了与我同排座位农民工模样的中年汉子。列车员猝然大声说:“查票!”
    中年汉子紧张地看着面前这位美女列车员,双手忙乱地浑身上下一阵翻找,终于找到了一张车票,他不递过去,反而捏在手里茫然四顾不知所措。我以为他被美女列车员迷住了,霎那间失态,忘记了自己应该做的事。我正想提醒中年汉子把车票递过去。
    列车员用鄙视的目光看了一眼他手中的车票,美丽的嘴角下弯,露出了揶揄的笑容,说:“这是儿童票!”
中年汉子的脸刹那间涨红了,他嗫嚅说:“儿童票不是跟残疾人票价一样吗?”
列车员一双美丽的大眼睛仿佛探照灯,在中年汉子身上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当她自信没有搜索到残疾人的痕迹时,就提高了声调问道:“你是残疾人吗?”
中年汉子愈加紧张起来,说:“我没有残疾证,买票的时候,售票员向我要残疾证,我没有办法,才买的儿童票。”
列车员冷笑了一声:“没有残疾证怎么能证明你是残疾人呢?”
中年汉子沉默了一会,重重喘了一口粗气,拿出座椅下一根似拐仗又象扁担样子的木杠子,又看一看列车员,见她依然严肃地盯着他,没有丝毫通融的样子,这才轻轻将右脚的鞋子脱下,又将裤褪挽了起来,仿佛在向众人揭示一块不愿意暴露的伤疤那样羞涩,原来他只有半只脚掌。
列车员皱眉看了看那只散发着臭虾酱味——肮脏的半只脚,厌恶地说:“我要看的是证件!是残联盖的钢印,不是你的臭脚丫!”
中年汉子脸上的皱纹痉挛地颤动起来,他仰脸吐出一口粗气,辩解说:“我是给国家修铁路时被机器咬掉了脚,如果按照以前的规矩,可以算工伤。没有想到现在修铁路也可以外包,我们修的那段工程被个体户承包了,而且转包了好多人。最后这个私人老板,说上面给的钱太小,让我们偷工减料铺路基,我出事以后,他怕工友们揭发他,就跑掉了。人家不给办理残疾证,我也没有找到医院做评定——”
此时,列车长——一位英俊的小伙子闻讯赶来询问情况,美丽的列车员退到一边,一幅受委屈的样子。中年汉子再一次向列车长说明,自已是一个残疾人,买了一张和残疾人一样价格的儿童票——
列车长问:“你的残疾人证呢?”
中年汉子说没有残疾人证,接着又让列车长看他的半只脚掌,依然很羞涩的样子。列车长扫了一眼,不耐烦地说:“我们只认证不认人!有残疾证就是残疾人,有残疾证才能享受残疾人票的待遇。你赶快去补票吧!”
中年汉子仿佛霜打了的茄子,顿时就蔫了。
他翻遍了全身的口袋和行李,只有十几块钱,根本不够补票的钱。他手足无措,对列车长说话带着哭腔:“我的脚掌被机器轧掉一半后,就再也打不了工了,没有钱,我连老家也回不去,这半张票钱还是老乡们凑钱给我买的呢。再说我是修铁路残废的呀!求您高抬贵手,放过我吧!”
列车长坚定地说:“没有残疾证谁也不行!铁路上是有规矩的。不是你们农村种地,只管自己家的,没有集体观念。”
此时,那位漂亮的女列车员眉飞色舞地向前一步,可能想出了解决此事的办法,她凑近列车长说:“让他在车厢内清扫垃圾吧!直到终点站,算做义务劳动,就免了他那半张票。”
列车长犹豫了片刻,对列车员想出的点子,估计重新过了遍大脑,从列车长面部的表情看,显然比较满意,他情不自禁微微一笑,说:“好,就这么办吧!”
我看着两个人对待中年汉子的态度,突然面前的俊男倩女在我心中变得丑陋起来。我想,可能中年汉子是农民,靠种地养不活一大家子人,于是他和许多农民进城,被称为农民工。他们没有文化,在城市找不到轻松自由一点的工作,只能去干一些又脏又累又危险被人们看不起的体力活。用他们一双双手、建造起城市一幢幢办公楼。当城市人在办公室吹着空调玩电脑时,或许他们正在工地楼顶顶着太阳加班或冒着风雪铺路架桥。他们最大的奢望,也许是想多赚点钱给孩子买几本好的辅导资料,给妻子添几件新衣服,给父母买回点好吃的东西,尽一份孝心。
他们的人格比那些游手好闲好吃懒做好逸恶劳的人好得多。他们没有城市人参加工作就上三险五险,就享受每年体检和正常的节假日待遇。他们不知道中国还有劳动法,保障劳动者的权益,甚至不知道出了事故要找谁去索赔。恰恰这些被所谓“上层”人看不起的农民工,他们建设了一座座城市,铺筑了一条条公路,架起了一座座桥梁。他们才是最伟大的、最纯朴的、最高尚的中国人!
想到这里,我忍无可忍,一种前所未有的勇气促使我站起来,愤怒地盯着列车长的眼睛说:“你是不是男人?”
列车长茫然不解,说:“我当然是男人。”
我大声斥责说:“你用什么证明你是男人呢?把你的男人证拿出来给大家看一看!”
车厢内听到我问话的人,哄的一声笑了起来。
列车长愣了一愣,说:“我一个大男人在这儿站着,难道还是假的不成?”
我闭上眼睛,摇了摇头,然后睁开眼睛说:“我和你们一样,只认证不认人,象你们这样的人,有男人证就是男人,没有男人证就不是男人。”
列车长瞪大眼睛看着我,瞬间卡了壳,一时想不出什么话来应对。
那位漂亮的女列车员站出来替列车长解围,她对我挑衅说:“我不是男人,和你平等,你有什么话和我讲好了。”
列车员讲的平等,实际上是对我软绵绵的侮辱。我愤怒至极,举起手指着她的鼻子说:“你根本不是人!”
列车员失去了优雅的表情,她暴跳如雷,尖声叫道:“你嘴吧干净点!你说我不是人是什么?”
我的心情突然平静如水,狡黠地对她笑了笑说:“你是人,那好,把你的人证拿出来看一看!”
车厢里的人再一次哄笑起来,大家知道了我的意思,他们可能感觉到一位老者能站出来打抱不平,实在是这个社会一道独特的风景。他们可能忘记了建国以后的历史,此事如果在学雷锋的年代,根本不可能发生。
我发现那位中年汉子没有笑,他定定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眼睛里噙满了泪水,我不知这泪水包含着是委屈,是感激,还是仇恨——
我看到中年汉子这种状态,又继续发了狠话说:“你根本就不是人!不是因为你没有人证,而是因为你没有人心。你让一个残疾人打扫卫生,他又是为修铁路残疾的。一个人如果丢了做人的心,那么他就不配做人了!”
中年汉子见我愤怒至极全身哆嗦,急忙扶住那根似扁担一样的木杠站起来说:“老同志,你千万不要生气,我听列车长的,打扫车厢的卫生。”
边说,他扶我坐下,对列车长强装笑脸点了点头,拄着木杠往车厢的前边走去。
(本文根据故事改编)
 
 
作者简介:闫星华,现就职于《金融文坛》杂志社。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戏剧家协会会员,中国金融文学艺术社常务副社长。曾出版长篇小说《查账》、《震区》、《浮光》、《金标》。《查账》在金融系统第一届文学大奖赛中评为一等奖,后拍成电影。《震区》被改编成六集话剧《永不放弃》,在全国巡演。报告文学《寻找金穗》被改编成电影《良心》,获得华表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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